垂拱四年,暮色中洛阳紫微城的铜匦泛着冷光,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的武则天,指尖划过案头《臣轨》绢本,目光投向嵩山封禅台。
彼时武氏子弟借“革唐命,立周制”钻营,武承嗣伪造瑞石刻谶语谋储君之位。十四年后,这位唯一女皇帝在长生殿颁《退位诏书》还政李唐,朝野惊叹背后,是史书勾勒的权力本质博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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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所周知,武则天登基之后,起初最中意的接班人并非李氏子孙,而是她的两个族亲,即武三思和武承嗣。
只是这两个被武则天寄予厚望的接班人,皆为烂泥扶不上墙的主。
《旧唐书·武承嗣传》中记载,武则天称帝之初,曾对武承嗣寄予厚望,不仅擢升其为文昌左相,更让他“监修国史,掌东宫兵马”,几乎将储君的核心权力尽数交付。
但这位武氏嫡侄的表现,却屡屡将“外戚专权”的弊端暴露无遗。他为铲除异己,罗织罪名构陷宰相岑长倩,仅凭一封匿名书信便株连数十人,朝堂之上人人自危。
而在处理突厥入侵的边事时,他既无军事谋略,又不懂安抚民心,反而强征民力修建家庙,导致河北流民四起,差点引发兵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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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之下,《资治通鉴》中关于武三思的记载更显荒诞。这位梁王依仗姑母的权势,在洛阳城内强占民宅,甚至将御史大夫李承嘉的府邸改为自己的花园,被弹劾后在朝堂上又直言“天下乃武氏之天下,何关他人宅第”。
更致命的是,在武则天晚年病重时,武三思试图联合张易之兄弟“矫诏立储”,却因谋划不周被宰相张柬之察觉,反而加速了李唐旧臣的复辟计划。
武则天从感业寺的尼僧一步步登上权力巅峰,靠的是“通文史,多权谋”的政治智慧,以及在废王立武、打击门阀中积累的实战经验。而武承嗣、武三思等人,自幼生长在勋贵之家,既未经历过朝堂的尔虞我诈,也缺乏治理天下的远见卓识。
他们对权力的理解,始终停留在“擅作威福”的浅层阶段。
正如《新唐书·酷吏传》中所评:“武氏诸侄,徒借外戚之势,无经世之才,若付以社稷,恐重蹈吕氏之覆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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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在武则天定都洛阳后,曾下令销毁长安太庙,改立武氏七庙,试图从礼制上切断李唐与天下的联系。
但《唐会要》中记载的一则细节耐人寻味:垂拱二年,她命人在洛阳街头张贴《大云经疏》,宣称自己是“弥勒下生,当代唐为阎浮提主”,却有百姓在夜间偷偷将疏文撕去,换上“李氏当复”的字条。
更具象征意义的是,当武则天派官员前往并州(李渊龙兴之地)祭祀武氏先祖时,当地百姓竟闭门不出,连酒食都不愿供应。而当庐陵王李显被召回洛阳时,沿途百姓“夹道焚香,高呼万岁”,甚至有老人哭着说“吾皇终于归矣”。
这种深入骨髓的“李唐认同”,源于数代帝王积累的文化与社会根基。从李渊太原起兵“除隋之乱,安天下之民”,到李世民开创贞观之治,轻徭薄赋、与民休息,李唐王朝早已在百姓心中树立起“正统”的形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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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通典·食货志》记载,贞观年间“斗米不过三四钱,外户不闭者数月”,这样的治世景象,成为百姓衡量政权合法性的标尺。
而武则天称帝后,虽在吏治、科举上多有革新,但为巩固权力重用酷吏,导致“朝野震恐,冤狱遍天下”,仅天授年间被酷吏周兴、来俊臣迫害致死的官员就达数百人,民间对武周政权的信任度始终未能超越李唐。
更关键的是,唐代社会的核心纽带门阀士族与科举士人,大多心向李唐。《旧唐书·宰相世系表》显示,武则天时期的宰相中,出身关陇集团、山东世族的官员占比达七成,这些家族与李唐皇室世代联姻,利益深度绑定。
而通过科举入仕的寒门士子,虽得益于武则天“破格用人”的政策,但他们诵读的儒家经典中,“君权神授”“嫡长子继承”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,难以接受“外戚继位”的伦理挑战。
正如宰相狄仁杰在《谏立武承嗣疏》中所言:“文皇帝栉风沐雨,亲冒矢石,以定天下,传之子孙。陛下今乃欲以武氏为后,恐天下人心不服,社稷危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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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臣与百姓皆反对,加之武则天晚年常居长生殿,病榻前的权力博弈,成为决定王朝走向的关键。
《资治通鉴》详细记载了长安四年的一场对话:武承嗣、武三思多次请求立武氏子弟为储,武则天始终沉默,直到狄仁杰进言:“姑侄之与母子孰亲?陛下立子,则千秋万岁后,配食太庙,承继无穷;立侄,则未闻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庙者也。”
这句话精准击中了武则天的核心顾虑,作为女性皇帝,她既想延续武氏的荣耀,又无法摆脱传统宗法制度的束缚。
在宗法制度下,“父死子继”是天经地义的传承法则,而“姑侄”关系在家族祭祀中毫无位置。若立武承嗣为储,待其继位后,武周的太庙中供奉的将是武承嗣的父亲武元爽,而非武则天。
而立李显或李旦为储,她作为“皇太后”,既能保住“配食太庙”的地位,又能避免武氏家族因“谋逆”被清算。
这种对身后名的考量,成为武则天转变态度的重要推手。《新唐书·则天武皇后传》记载,此后武则天多次召见李显,“赐其甲第,令居洛阳,恩宠甚厚”,实际上已将其定为继承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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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武则天开始不动声色地为还政李唐铺路。她先是借“二张之乱”,默许张柬之、崔玄暐等大臣发动神龙政变,诛杀张易之、张昌宗兄弟,扫清朝堂上的腐朽势力。
随后又以“年老多病”为由,主动退位,传位于李显,诏书中“朕复以皇帝为皇太子,可即皇帝位,朕称则天大圣皇后”的表述,既保留了自己的尊荣,又明确了李唐的正统地位。
这种平稳过渡,避免了像西汉吕氏之乱那样的血腥清洗,武氏子弟虽被削夺权位,但大多得以善终,武三思甚至在中宗时期仍担任司空,这与武则天“平衡各方势力”的政治智慧密不可分。
公元705年正月,武则天在上阳宫病逝,遗诏“去帝号,称则天大圣皇后,与高宗合葬乾陵”。这座矗立在梁山之巅的陵墓,以“无字碑”见证着这位女帝的复杂一生。
她打破了“女性不得称帝”的传统,却最终选择回归“李唐皇后”的身份;她曾试图建立武氏王朝,却在权力的巅峰保持着难得的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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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之,武则天还政李氏的抉择,本质上是对“权力本质”的深刻认知:皇权并非个人私产,而是需要依托民心、文化与制度的共同体。
武氏子弟的无能,让她明白“外戚专权”终将引发动荡;民心对李唐的认同,让她看清“正统”的力量难以撼动。
宗法制度的束缚,则让她不得不接受“母以子贵”的现实。正如《旧唐书》对她的评价:“虽滥以禄位收天下人心,然不称职责,寻亦黜之,或加刑诛,挟刑赏之柄以驾御天下,政由己出,明察善断,故当时英贤亦竞为之用。”
千年后立于乾陵无字碑前,方知其深刻智慧:真正的权力非占有,而是在恰当之时归还天下。
参考资料:
[1]徐琦淇.浅析武则天还位于李唐王朝的深层原因[J].新楚文化
[2]季庆阳.武则天与忠孝观念[J].西北大学学报(哲学社会科学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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